择木第一 雪声哒哒哒哒

少年不语,只幽幽怨怨地望了风曦一眼,继而认命似的一挽广袖,拖着步子钻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兰雪声被风曦那动作骇得眼都直了,老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举了手,指向厨房门时她指头都还在发着抖:「刚刚那个……那个不是那会的那只……吗?」

    风曦闻言浑不在意地点点头:「对啊,是它。」

    「嘶——大佬,那您老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它放出来了,」兰雪声倒抽凉气,「不怕它再趁机跑了吗?」

    「谁家遛狗不牵绳啊。」风曦阴恻恻牵了牵唇角,「没听说过吗?遛狗不牵绳,等于狗遛狗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你放心好了,我既敢主动将它放出来,自然是在它身上设下过禁制——这厮跑不了的。」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兰雪声爪麻,踟蹰间颙鸟已然借着她那些厨具做好了四菜一汤。

    看起来色香俱全的饭菜,显得她先前炒出来的那一盘盘黑暗料理越发黑暗,她低头瞅着那一桌子菜色,举箸不定。qδ

    ——她这也不敢吃啊.jpg

    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真的很好吃。

    女人面皮僵硬,捏在手中的筷子支棱着,怎么都落不下来,少年见她那模样禁不住有些心急,于是催促似的抬手牵了牵她的袖口。

    「颙颙。」少年眨眨眼,四只瞳仁定定锁紧了兰雪声的手臂,那叫声无端便让她回想起颙鸟本体的样子,惊得她止不住又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——更不敢吃了!

    「跟你说了多少回了,用道体要说人话。」风曦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上了颙鸟的脑壳,「不要随便瞎叫唤。」

    「但我的叫声本来就长这样。」重瞳少年慢吞吞开口吐出句人言,他大概是许久不曾与人这样说过话,这会嗓子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哑,「我们族里都这么交流。」

    说人话才奇怪。

    少年抿唇,他眼角瞥见风曦愈渐阴沉的面色,忙不迭认怂对着兰雪声比出个「请」的姿势:「雪声姑娘,请用膳。」

    兰雪声没敢动,只求救似的望了望风曦。

    「放心吃,用的都是你冰箱里的食材。」风曦抱胸。

    这样啊,那就好。

    兰雪声偷摸松了口气,继而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——

    哦哦哦卧槽好恰!

    比她那坨勉强能入口果腹的东西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!

    兰雪声亮了眼睛,随即风卷残云般将那四菜一汤消灭了个大半,吃饱喝足后她摸着肚子猛一拍案:「我决定了,风曦姑娘!」

    「只要小颙能再帮我做一段时间的饭——不就是修琴续弦抓妖兽吗,这忙我帮定你了!」

    「如果你需要的话,在琴弦修复完毕之前,我可以一直让他负责你的一日三餐。」风曦话毕不由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——早知道这姑娘这么好骗,她又何必费此周章。

    直接把颙鸟掏出来给她做顿饭就是了。

    风曦止言又欲,兰雪声瞄见她眼中藏着的点点嫌弃,忍不住出言为自己找补:「别这样嘛,风曦姑娘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想把饭做好吃呀,奈何实力不允许。」

    「再说了,民以食为天嘛,我为了美食改变主意岂不是很正常?」

    「毕竟我又不可能天天在外面吃。」兰雪声讪讪——啥家庭啊,顿顿下馆子。

    她就是个小破琴行的小破老板,月初还得给店里人开工资呢,哪可能见天去饭店。

    「……嗯,合情合理。」风曦皮笑肉不笑,转眸示意颙鸟去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兰雪声见状不好意思逮着他一只妖兽压榨

,索性跟着把那两盘子不明物端走了。

    甚少化人的少年很是沉默,厨房里一时只剩下刷碗的水流声响,兰雪声余光扫着颙鸟那身宽袍广袖,犹豫半晌,到底憋不住轻轻开了口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这话问出来多少有点不大礼貌。」兰雪声捏着碗碟,指尖微蜷,「但是我还是想偷偷问一下。」

    「不知道可不可以……」

    颙鸟闻声歪头:「讲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这样的妖兽,每天起床用原形照镜子的时候,不会被自己丑哭吗?」兰雪声满目认真,语调诚恳,「四只眼睛真的很难看诶。」

    少年被她吓出了鸟语:「颙?」

    「还有,身为一只鸟,长了人脸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?」兰雪声盯着颙鸟的面容上看下看,「你们跟其他小鸟聊天的时候,会被鸟歧视吗?」

    「颙??」少年鸟头宕机,瞳孔地震。

    「以及,作为能带来大旱的上古妖兽,你知道你的存在可能会给其他生物带来伤害吗?你会为自己的能力而感到困扰吗?」兰雪声连环追问。

    「颙……颙?」少年重瞳都要震成单瞳了!

    「还有还有,长了人脸的你在鸟形状态下,还需要像一般小鸟那样磨嘴吗?需要的话你要怎么磨?」

    「另外……」兰雪声的嘴跟上了膛的加特林般叭叭个不停,颙鸟最终不堪重负,飞速收拾完碗筷便匆忙跑出了厨房。

    彼时风曦正小心给琴擦着护琴油,扭头就看到颙鸟狰狞着脸面,连跑带颠地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这夯货是起了贼心想趁机窜逃,正欲提腕给他一巴掌,孰料下一秒他便一头扎进了琴里,自己找了个角落,蹲着不动弹了。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只老破鸟吗?今天怎的这么自觉。

    「活了这么多年,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它这么吃瘪。」风曦咂嘴惊叹,转眸看向兰雪声,「你都跟它说什么了?」

    「没,就是问了他点小问题,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反应。」尚拎着条抹布的兰雪声尴尬摇头,她觉着自己方才问的那些毫无毛病,角度特别犀利。

    是可以po到网上当问卷的模板。

    「对了,风曦姑娘,刚好这会有空,要不你先给我讲讲,那琴弦具体要如何修补罢。」

    「这东西,原理说着倒不难。」风曦应声,下颌微收,「琴弦就是寻常的丝弦,只是规格与七弦琴稍异,但上弦的时候,便不一样了。」

    「雪声,我跟你说过,我修行靠的是音韵之力——五音言五志,五志应五行。」

    「是以,那弦在上琴前,须得先过一遍音中五志,待隐在那琴弦中的音韵力被激发出来,方能被安然更替到我本体上。」

    「否则,上多少弦,断多少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