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三章 令人吃惊的交易

循明官笙218万字
(六千字大章,先更后修。)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在确定张家口堡的头头脑脑都被调走之后,魏忠贤与西厂的人,开始悄然进入张家口。

    张家口是一个繁华的边镇口岸城市,来往的商旅十分的多,魏忠贤等人扮装进来,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。

    只是,他的大部队,却没有进入城市,而是绕道,根据得到的情报,悄悄出关,先且埋伏起来。

    魏忠贤等人进入一家酒楼,便悄悄秘密商议起来。

    崔应元看着桌上的地方,道:「干爹,这是范家大院,里里外外,怕是多人。这里是范家的仓库,里面有茶,粮食,布匹,铁器,药材,甚至还有火器……」

    魏忠贤面无表情,一直在听。

    崔应元说了好一阵子,又指着另一处的小山头,道:「这里是小玉山,范永斗在山脚开设了一个玉川茶馆,主要是承接自福建来的茶,范家在福建有茶山超过千顷,茶场二十多座……」

    孙云鹤听着,疑惑的道:「那么多茶,为什么要到这里?再转去其他地方,可是要花费不少。」

    张家口是一个边镇城市,道路难行,离京城很远,更别说繁华的南直隶了。

    崔应元看了他一眼,道:「这就是关键了。根据查的的消息,这玉川茶馆,每月只看两次,月中与月末,每次都会聚集三教九流的人,尤其是,插汉儿,建虏的人都混迹其中,只要出得起银子,不管你要什么,粮食,兵器,女人都有,还有就是,我大明各处的军防,兵备,等等,只要给钱,他们就卖!」

    崔应元说完,孙云鹤,杨寰等人脸色大变,眼神里出现少许的惊慌与怒色。

    魏忠贤老脸绷直,猛的一拳捶在那玉川茶馆上,冷声道:「派人盯住这里,等我抓到了范永斗,这里要彻底的端掉!」

    「是!」一众西厂高层沉声应道。

    魏忠贤目光冰冷,迸射着杀机,道:「那范永斗还没出现?」

    崔应元连忙道:「是。按照那些人的供述,每年这种时候,范永斗都会神秘的消失,直到三月底才会出现。我估计,他肯定是背地里准备着,甚至是已经出关了,与建虏商量交易细节,直到交易结束,他才会回来。」

    魏忠贤拳头又在地图上敲击了几下,道:「他每次不都是亲自交易吗?盯住他们,不管是堡内,还是各处关口,还是关外的各处要道,都给我安插人手,我要盯住他们的每一步,决不能让他们跑了!」

    崔应元道:「干爹放心,这里乱的很,花点银子,有点手段,都不难,我们已经安插了几处,剩下都在安排中。三个千户,十六个百户已经在关外埋伏了。」

    魏忠贤心里仔细思索一阵,道:「要快!那些人虽然被调走了,说不定就会察觉不对劲,半途折返。这里不是京城,我们必须要做的严实一点。」

    这里是张家口堡,堡内十分复杂,哪怕魏忠贤带来人,要是激怒了一些人,发生火并,魏忠贤未必能走得掉。

    是以,哪怕崇祯了给了他尚方宝剑,先斩后奏的特权,他还是需要拿到切实的证据,有了大义在,即便有居心叵测之辈,也不敢乱来。

    魏忠贤这边密谋商议着,张家口堡东北方向的一个庄园。

    大门敞开,一辆辆马车,遮掩的厚实,被运入院中。

    院中早有人在等候,立刻解开黑布,进行清点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,两个粗布衣的年轻人悄悄扒开树叶,其中一个拿出望远镜看去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低声道:「粮食,布匹,药材,盐,糖……」

    另一个年轻人拿着笔,飞快的记下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拿着望远镜的年轻

人道:「他们清点好了,要关门了。」

    边上的年轻人低声道:「要不要凑近一点?」

    拿着望远镜的年轻人左右看去,道:「有不少放风的,小心点,暂时不动。」

    两人便没有再对话,小心谨慎的观察着,等待着这些人再出来。

    足足小半个时辰后,树上的两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低声道:「不对劲。」

    另一个点头,道:「按理说,他们应该出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去看看。」第一个说话的,将身上的东西交给对面,无声的下树。

    树上的拿着望远镜,警惕的继续观察。

    还有三天就是交易的日子,按理说,这些人清点好,很快就应该出来,上路。可这么长时间,却毫无动静。

    下树的粗布衣年轻人,避开放风之人,悄悄摸到一处墙角,谨慎再三,悄悄爬上墙头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去,只见院内空空如也,原本的十几辆马车不见了,院子里更是没有一个人!

    ‘坏了!"

    年轻人暗中暗惊,连忙回头,叫下树上的人,两人飞速离开。

    回到不远处的暗点,他们禀报给这里指挥的杨寰。

    杨寰倒是不惊讶,冷笑道:「没有这点手段,范家也到不了现在。那院子应该有密道。」

    两个粗布衣的校尉还惊慌,道:「大人,现在该怎么办?让他们跑了,督公肯定怪罪。」

    杨寰自信一笑,道:「无需担心。他们院子里有密道不奇怪,可出关就那么几个关口,我不信他们还能有密道。」

    两个粗布衣的校尉听着,齐齐抬手道:「请大人吩咐。」

    杨寰看着身边一众人,道:「这里已经不重要了,你们去盯着那玉川茶馆,进进出出的人都给我盯紧了,一个不准放过!其他人,跟我走。」

    「遵命!」一众校尉,肃色应道。

    张家口堡正北方向的出关口,有一队十多个士兵在看守。

    这些士兵还穿着厚棉衣,其中一个士兵搓着手,与其他人道:「这是要下雪了吗?」

    一众人抬头看了看,天气有些阴,有些低沉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小旗官从城门里走出来,道:「兄弟们再撑一会儿,等范家人过去了,咱们就可以歇着了。」

    张家口堡进出关外的,其实并不是很多,普通百姓基本不会出去,往往是商旅。

    小旗官说着,目光扫过一众人,忽然道:「王铁牛呢?今天不是他当值吗?」

    其中一个士兵顿时笑了起来,道:「昨夜被他婆娘打了,今天说是找一个兄弟来代他,人还没来。」

    小旗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,道:「他三粗的汉子,被三只狼追咬都一点不惧,怎么就怕那么点的小娘们……」

    一众十多汉子都嘿嘿笑起来,他们这里不比其他繁华之地,尤其是守关口这里,鸟不拉屎,能让他们解闷的,唯有赌博与女人。

    他们正说着,一个年轻人,提着裤子跑过来,穿的是与这些人一样的军装,急匆匆的道:「对不起对不起,拉肚子拉肚子……」

    小旗官见他衣冠不整,忙于系腰带,道:「你就是王铁牛的兄弟?怎么没见过?」

    来人自然是西厂校尉装扮的,他仍旧低头系着腰带,道:「从辽东逃出来的,没处可去,王铁牛就让我来这里,是帮我谋个差事,给口饭,我就来了。」

    现在大明各处的逃兵多不胜数,张家口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。

    小旗官见他系不上腰带,摇了摇头,道:「行了,你今天就在这里吧,就要下雪了,多穿点。」

校尉好不容易系好腰带,转过头,道:「多谢小旗官了,我在城里找了点事,今天就替铁牛值一天,今晚就回去。」

    小旗官不当回事,又走回门内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士兵走过来,打量他一眼,道:「看你细皮嫩肉的,以前不是守门的吧?」

    校尉心里一惊,旋即嘿一笑,道:「守过,就是没怎么打过仗,手里这些老茧,都是握刀握来的,没见过血。」

    这士兵见状,倒是没有多想,搭着他的肩膀,笑着道:「放心,我们这里也多年没有战事了,死不了人。待会儿,范家人过来了,咱们收了东西,就可以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校尉听到‘范家",神色暗惊,却激动的道:「有好处?」

    又另一个士兵走过来,道:「这好处不常有,回去记得分给铁牛,不然,你们这兄弟怕是不长久。」

    校尉道:「这兄弟们放心,咱是为了口饭,不是发财,铁牛拿我当兄弟,我不可能贪他的好处。」

    一众人见他倒是坦荡,就没有多嘴,凑在一起,抬头看天,随意的闲聊起来。

    伪装的西厂校尉观察着这些人,又转头看去。

    这是一条笔直的路,如果范家的车队想要从这里过关,就只能走这一条路。

    稍稍等了一会儿,他就抬头看天,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。

    校尉神色动了动,心里感觉不太好。

    下雪不利于行动,他也担心,范家会因为下雪就放弃出关。

    「兄弟,进来躲一躲,没必要那么认真。」突然间,有士兵向他喊道。

    回头一看,只见所有守城的士兵都躲在城下了,他又看了眼来路,连忙道:「来了。」

    就在这校尉回头的时候,范家的车队,渐渐冒头。

    这路车队,有十几辆马车、牛车,全部用黑布罩着,长长的托板上堆满了货物,深深的辙痕,说明了这些货物的分量。

    领头是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,押车的有近百人,有车夫,也有扈从。

    最前面,一个驾着马车的年轻人,看着越下越大的雪,道:「六掌柜,下这么大的雪,还出关吗?」

    「出。」六掌柜惜字如金。

    年轻人道:「现在的路还行,待会儿越下越大,再出关,咱们的马车,牛车怕是根本就走不动了。」

    要是寻常,强行催动也还行,关键是他们带的东西太多,好路都吃力,要是泥泞,牛马累死也走不动。

    六掌柜走在前面,头也不回,道:「我们范家,最讲信义,不管什么情况,都必须按时将货物交到客人手里,这是规矩。」

    年轻人还想再说,被身后的人拉了下,顿时便没再多言。

    很快,范家的车队就到了城门口。

    六掌柜很是熟练的上前,抬着手,客气的道:「诸位官爷辛苦了。」

    守门的小旗官以及士兵,冒着雪出来了,包括伪装的西厂校尉。

    小旗官装模作样的审视着范家的车队,其他士兵更是围了起来。

    小旗官看着六掌柜,笑眯眯的道:「你们范家这一次有些不同寻常啊,这一个车队,就赶上以前了。」

    范家出关贸易,一般车队,就近关口出去。

    六掌柜丝毫不慌,招手,身后两个年轻人,提着一个个不小的油纸袋,最大的一个递给小旗官,道:「天寒地冻,诸位官爷辛苦,小小不成敬意,还请笑纳。」

    小旗官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,笑容更多。

    六掌柜见状,心里松了口气,连忙继续给其他人派发。

    士兵们全部有份,六掌柜亲自送到这些人手上



    有的士兵直接打开,看着里面的茶叶,细盐,布匹,还有几块碎银,加起来,起码有十两银子。

    守门的士兵顿时喜笑颜开,相互对视,揣入怀里。

    天寒地冻的守这一天,他们就是为了等范家的过路费。

    「那位是?」忽然间,六掌柜看向他的马车,只见那伪装的西厂校尉,围着范家马车走来走去,不时想要掀开,都被看守的扈从阻拦了。

    小旗官见着,抬手喊道:「喂,他娘的,聊了半天,忘了问你叫什么了,别看了,过来,收拾一下,准备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校尉听着,转头看过去,又伸手拍了拍马车厚实的货物,小跑过来,道:「这些马车,能走远吗?」

    小旗官将六掌柜手里最后一个油纸袋塞入他怀里,道:「你别管那么多,那好了。开门!」

    小旗官一声令下,收了好处的士兵们转身就开门。

    西厂校尉站到一旁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倒是六掌柜觉得他有些不太一样,却也没多想,客气的与小旗官交谈着,等马车一个个过去了,这才抬手告辞,出了关。

    「关门,回去。」小旗官一招手,已经开始往回走。

    其他士兵分开的关门,收拾好,就开始回去了。

    「兄弟,天寒地冻,一起去喝点烧酒?」有人客气的揽着校尉的胳膊道。

    校尉笑了笑,道:「我得给铁牛送过去,过了夜,就不好说了。」

    「哈哈哈,够兄弟!雪大了,兄弟小心点。」这士兵拍了拍他,裹了裹衣服,快速离去。

    校尉目送他离开,又看了眼紧闭的大门,目光微闪,快速奔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范家的车队出了关,行走没多远,道路就开始变得难行。

    关内的路,多多少少都是要修的,关外则常年无人,很多的路久而久之就荒废了。

    加上雪越下越大,道路开始泥泞,马车带的东西太多,走的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「所有人,推着走!」

    六掌柜见状,面无表情的道。

    前面的年轻人,用力的打着牛,喘着粗气道:「六掌柜,还要走一天,真的能走吗?」

    六掌柜哼了一声,道:「我先前说的话忘记了吗?就是累死了你们,货物也得按时送到,这是我们范家立足的根本!」

    年轻人拧着眉,头上都是汗,还想再说,又不太敢,嘟囔着,继续打马。

    后面的人也议论纷纷,这也恶劣天气,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
    六掌柜对于他们的抱怨充耳不闻,心里计算着汇合的时间,以及到达交易地点的路程。

    计算一阵,心里不由得焦急。

    他们提前三个时辰出来,可这雪是突然来的,越下越大之下,可能三个时辰不足以补足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就天黑了。

    这一车队的人,走了近两个时辰,才走了十几里。

    「六掌柜,休息一下吧……」

    大雪还在下,最前面的年轻人头上都是雪,口里喷着白气,哈着手说道。

    六掌柜回头看了眼,忽然道:「那些闪闪亮亮的是什么?」

    年轻人回头看了眼,道:「我之前问过了,说是不知道从哪里碰到的,好像的朱砂磷什么的……」

    六掌柜眉头皱了皱,道:「让他们遮掩一下。」

    年轻人顿时笑了,道:「六掌柜,这害怕人发现吗?不说这里根本没有人出没,就是有,也是我们车队扎眼,这道朱砂算什么……」

    六掌柜哼了声。

    年轻人连忙道:「我去我去。」

六掌柜看着他将那些发光的地方遮掩住了,这才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地图,接着稀薄的光亮,睁大眼睛的看着地图,辨别着路线与方向。

    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山头,一排西厂校尉悄悄盯着他们。

    等范家车队遮掩了磷光粉,其中一个校尉放下望远镜,低声道:「他们不会是发现了吧?」

    身旁的百户神色镇定,摇头道:「这能发现什么,最多就是一点疑心。」

    另一个校尉道:「百户,现在他们难行,倒是好盯,但他们要是到不了交易的地方,我们不能人赃并获,抓了他们,到时候容易被反咬。」

    百户闻言,眉头皱了皱,道:「先看着吧,对了,几位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?」

    身后的校尉连忙凑近,低声道:「在盯着另,还有就是,督公应该已经出来了。」

    百户脸色微变,继而沉声道:「盯紧了!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一众校尉低声应着,冒着雪,继续盯着开始生火做饭的范家车队。

    他们都只能吃干饼就冷水,看着范家吃的欢声笑语,一个个心里都是怒气腾腾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,范家的车队,又开始动了。

    盯着的校尉都是一怔,其中一个道:「连夜赶路吗?这范家人就这么着急?」

    百户伸手,看着鹅毛大雪,冷笑道:「他们赶路才好。仔细盯着,找到他们的交易地点。」

    「是!」一众校尉应着,悄悄跟着动起来。

    从各处审讯的结果来看,范家与建虏的交易地点,每次都不一样,所以得跟踪到最后才能知道。

    在另一边。

    孙云鹤亲自带人,盯着一队三十辆马车的车队。

    这一队走的是熟路,倒是更快一些。

    杨寰并没有尾随在身后,而是侧面,同时横行而走。

    这队车队,装的都是粮食,长板牛车,一车装了二三十袋。

    身旁的一个千户远远观望,低声道:「大人,这车队的粮食,怕是有两万斤,大手笔啊。」

    这并不是关内的漕运,单独用马车、牛车拉送数万斤的粮食,十分的不容易。

    孙云鹤神色阴冷,道:「这些,都是送给建虏的,说不定就充作军粮了。」

    一众千户,百户顿时不说话了,双眼迸涌着杀意。

    这帮人与建虏交通,是汉贼,该杀!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他们东北方向。

    魏忠贤带着大队人马,藏在一处树林里。

    他身旁的崔应元看着地图,道:「干爹,从他们这些路线来看,还推断不出交易地点,不过,他们这么小心谨慎,应该不是防备我们,多半是防备插汉儿。」

    魏忠贤借着蜡烛的灯光,看着地图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崔应元看了他一眼,道:「干爹,那插汉儿还在西北,一时半会儿过不来。依照他们明天交货的时间来推断,无非是这个范围……」

    魏忠贤看着他手指划过的地方,双眸冰冷,道:「要尽快摸清楚,让他们带人,将他们合围,不准走掉一个!」

    「是!」崔应元沉声应着。

    他们这次不辞辛苦的跑到关外,费了这么大的周折,必然要尽全功!

    魏忠贤看着地图,心里在不断计较。

    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东西,这是他重获圣眷,再次屹立朝廷的机会!

    但他还有些没想清楚。

    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,魏忠贤忽然道:「那范永斗还没出现吗?」

    崔应元神色微变,道:「干爹,说起来有些奇怪。六路车队都在我们的掌握中,但

就是没发现范永斗。是不是那些人撒谎了,范永斗并没有亲自出来交易?」

    魏忠贤驴长大脸没有一丝表情,道:「一个人说有假,那么多人就不会。我在想,是不是,他们还有别的出口,还有别的车队?」

    崔应元心头一震,道:「干爹,这么说还真有可能。他们范家在张家口堡多年,有其他出口也不奇怪……只是,七个车队,他们到底要卖给建虏多少东西啊?」

    魏忠贤并不清楚建虏现在的情形,对于范家一口气运送这么多东西出关,心里也颇为吃惊,仔细想了想,道:「他们一定会汇合的,盯紧那六个车队!」

    「是!」崔应元沉声应着,转身出去。